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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最爱盈的日子,我可以为她不经意的一句话细细回味好几个晚上,可以为她的一次微笑而兴奋激动得象孩子一样在草坪上打滚……我的心情就象一个小小的木偶,线就控制在她的手上,她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我的一喜一悲。那时候的我傻得好可爱,不留余力的讨好她,与其说是讨好,倒不如说是呵护,因为我从来没有过在她身上得到任何好处的想法,只是一直单纯的想为她做事,竭尽全力地满足她的所有愿望。她在KTV里说起她喜欢的一首老歌,我便马上跑遍整个城市找到这首歌的CD,当我把CD放在她手上的时候,她的表情非常惊喜,然后她第一次抓住我的手,连连说:“有你这个朋友真好。”我激动得不能控制自己的眼睛,然后她在我已经模糊的视线中离开,我暗自庆幸她没有发现我的过度激动,她喜悦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张令她惊喜的CD,但我很满足,能成为她的朋友,守护在她的身旁,我已经感到很满足。
第二次眼睛不听使唤,是在气味令人难过的医院病房里,盈急性阑尾炎发作,连夜被送进了医院。上手术台前,她紧张地抓住我的手,一脸的惶恐和憔悴;当麻醉针扎进她的身体的时候,她哭了,我感觉到那根针也扎在我的心上。她被送进手术室之后,我强忍着泪水打完所有的通知电话,然后选择了手术室外最不显眼的角落,偷偷的擦去失控的泪水。
手术后,我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盈,象呵护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盈是个粗枝大叶的女孩子,我的细致正好弥补了她这个缺点,而她,似乎也渐渐习惯了我对她的无微不至。
我就是这样一天又一天的活在自我感觉良好的梦境之中,由始至终,我都没成为盈的恋人,我依然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很满足这种感觉,虽然也曾一度幻想过最终能和她牵手的人是我,但幻想终究是幻想,我依然能够比较好的控制住自己面对我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我已经实现了最初的愿望,还有什么理由不感到满足呢?飞蛾只能接近光明,但是,飞蛾又怎么可能拥有光明呢?
直到军的出现,我的梦才在一瞬间崩塌。盈疯狂地爱上军,不用她亲口对我说,我也知道,还有什么人能比我更加清楚一个人爱上另外一个人的表现呢?我以为我自己会很大方,毕竟这是预料中迟早会发生的事情,在我开始决定守护在盈的身边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的心仍然隐隐作痛,我终究不是圣人,如果我说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一定是我自己在欺骗着自己。但对盈来说,或许军才是最适合她的人,不用其他理由,就因为她象我爱她那样深深的爱着军,不同的是,盈远远比我幸运得多,因为她最后得到的不是简单的朋友的关系,军以最热烈的爱回应了她。
而我,依然象以前那样小心的呵护着盈,爱情的伟大力量使我根本没有任何的妒忌心理产生,在短暂的心酸之后,我做出继续守护着盈的决定,能够在她身边分享她的快乐悲伤,我已经非常满足,既然上天注定了我们的关系永远只能停留在好朋友这个位置,那么,就让我做她的守护天使吧!
但盈却似乎慢慢的开始厌恶我对她的呵护。我象往常那样在天气变冷的时候叮嘱她多穿点衣服,却看到了她前所未有的不耐烦的表情;她甚至在我询问她考试成绩的时候,冷冷的叫我不要管太多她的事情。我也渐渐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真的有点过了界,盈已经有军了,我的一些做法可能真的会造成他们之间的一些误会,我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尽量把关心盈的行为做得不那么显山露水。从此,我不再以盈的好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大众面前,我只是默默地,尽量不着痕迹地为她整理笔记,在天气转凉的时候偷偷地递上第二天的气温预测,用书面的形式叮嘱她注意天气变化……我,只是盈的影子,只有军,才是照亮她人生旅途上的那盏明灯。
然而,沉浸在单恋旋涡中的我,却一直没有察觉,对于盈来说,我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包袱。
梦醒的时刻是在我把期末考试的复习资料偷偷放在盈的抽屉之中的几个钟头后。盈拿着那份资料找到了正在为她抄写另外一份复习资料的我,我依然清楚地记得她那张美丽的脸布满愤怒和厌恶的样子,她狠狠地把资料扔在我的桌面上,然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对我大吼,指责我的多此一举,表达她对我的行为感到多么的恶心和厌恶,当她用“无聊”和“自作多情”这两个词来高度概括我对她所做的一切的时候,我的头脑在突如其来的惊愕中已经变得一片空白,我清楚的了解当天的气温高达29度,然而在那一刻,我却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置身于严寒刺骨的冰窖之中……我在她最后的一句话中顿然惊醒:“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我突然间发现原来盈美丽的背后隐藏着任性、固执和刁蛮,我的双眼只不过是一直被盲目的爱恋蒙蔽着,又或者说,我早就知道她有这样的缺点,但爱却让我一直包容着她的一切。同时,我霎时间清楚地发现,原来自己在盈的眼里已经没有任何的价值,我那自动送上门的友谊在她眼里,已经变得非常的廉价,她不再珍惜,也不需要珍惜我这个一直呵护着她的好朋友了。
我没有力气说任何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咆哮,只是眼睁睁看着她尽情地发泄完,然后满足地转身离去,留给麻木的我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当她那熟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落日的余晖之中,我忽然感觉那些曾经令我陶醉的余晖红得那么可怕,仿佛是一潭红得刺眼的死水。我的双眼很酸很痛,我甚至感觉到那一刻流淌在我脸上的不是两行泪水,而是冰冷的鲜血。
我第一次为盈哭,那种感觉叫做感动;第二次的落泪,那种心情叫担心;而这第三次,却是彻心透骨的悲痛……
这种悲痛,延续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个月里,我过着噩梦般的日子,我不能在别人面前表露出我的难受,尤其是在家人面前,我只能强装着很正常的样子,象往常那样,按时上学、放学后准时回家、晚上关上门复习功课……表面上看,我的生活没有任何的改变,只是每当夜阑人静的时候,我会把整个世界塞进被窝之中,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痛哭。那些夜晚,我总是在泪水中迷迷糊糊的入睡,然后又在刺痛中蓦然惊醒……
我向家里提出了转学的要求,理由是想换个更好的学校作高考的最后冲刺。看见我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家里人很爽快的答应了我的要求。
我转去了另外一个区的重点中学,我是悄悄的转走的,除了原来的班主任,没有人知道我转学的事情,直到我消失的第二个星期,才有几个平时还算谈得来的同学给我电话,说你这小子怎么突然间就转走了,事先都不打声招呼。我尽量用轻松的口吻告诉他们这是家里的意思,并告诉了他们我的新地址。
盈由始致终都没有给过任何的电话或信件给我,我甚至曾经一度幻想着她会关心一下我转校后的生活。我真傻,其实我心里一早就知道,或许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盈的生活之中,对于我来讲,离开盈的日子,充满着无尽的伤痛,但对于盈来讲,我的存在与否,和她的生活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了我,她照样会活得很好,甚至可能会活得更好。
时间的确是比任何的方法都有效的疗伤圣药,也只有它才能够真正抚平心灵上的创伤。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几乎已经荒废的学业之中,一来为了忘记伤痛,二来我也的确需要给自己的前途、给家里人一个交代。
我依然过得很不开心,有时候你越是努力试图去忘记一些东西,它反而越是在你心里根深蒂固。在记忆中挣扎的感觉真的非常难受,我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和记忆竞赛,我越是要遗忘,它却偏偏越是要纠缠着我。
然而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却没有我考虑其他问题的余地,临高考前的一个星期,我第一次成功的坚持一周的时间没有触碰那个渐渐愈合的伤口。
这种遗忘的感觉在我考完最后一科交卷的那一刻迅速升级,就在那一刻,我深深的感觉到我的不快乐,我的痛苦,已经随着最后一张试卷的结束而结束了。
我和家里人一起在旅行中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假期,站在漓江游船的甲板上,我突然觉得心旷神怡,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油然而生。
高考公榜,我以几分之差无缘于我的第一志愿。就在亲朋好友们为我痛惜不已的时候,我心里却是一片安详,或许在他们眼里,这个结果对我来讲应该是个不小的打击,但他们却不知道,经历了痛楚磨练的我,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打倒呢?
我以一种重获新生的心态和感觉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使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我开始在学习之余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担任各个级别的学生干部,连我自己也感到惊奇,原来高中一直默默无闻的我居然还有那么多才能没被发掘出来,高中幼稚的爱情蒙蔽了我的双眼,也扼杀了我认识自己的机会。我的大学,真的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了。我成为了许多人眼里的佼佼者,学校的每个活动几乎都能看见我忙碌的身影,当我在党旗下庄严宣誓的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百感交集这个曾经多次出现在文章里的词语的真正含义。谁会想到高中连共青团都差点不能加入的我,在多年后的今天会成为大学中为数不多的学生党员之一呢?
生活有时候的确是很喜欢和人开玩笑,他总是用各种各样的诱惑来挑逗你,要你不断的去尝试,然后它不断的打击你,使你不断的失败,最后才让你在一片狼籍中找到你真正能够得到的东西。
转眼我已经快要毕业了,工作也提前落实在一个我向往已久的大城市中。五年,居然就是在我不经意的一眨眼中悄悄溜过去。在这五年里,盈并没有完全在我生活中消失,虽然我们一直没有再见过面,但我依然可以在一些老同学的口中多多少少的了解到关于她的一些零碎的消息:她考上了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读医学专业,她和军分手了,准备毕业后出国……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她,不曾刻意去记起,也不曾努力去遗忘。属于我们的记忆,就象一张照片,定格在我们最快乐的日子里,然而这张照片,却一直没有保存在我记忆的相册里面,只是随着风,零碎地飘着,渐渐在我视线中模糊……
就在它快要完全从我视线中消失的时候,我接到了盈的电话。
那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我原本以为我会激动的,但事实上却没有。
在讲了几句客套话,开了几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之后,盈建议我们两个出来见见面。她现在正在准备出国的事情,这段时间正好过来我们这边办手续。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的建议。如果是几年前,我恐怕会为是否出去见她而犹豫好一阵子,但是在多年后的今天,听到这个建议,我却心如止水。我心里有一种很平静的感觉,就象答应一个老同学邀请的那种心态,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盈。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的我,现在的心就象一面平静的湖水,一张小小的旧照片,又怎么可能可以使它泛起涟漪呢?
我们的见面安排在一个我常去的西餐厅里。
盈如我意料之中那样,成熟了许多,在我隐约的记忆中,她那份独特的傲气,似乎已经荡然无存。五年了,连我这样的人都可以不断的成长和蜕壳,象盈这样优秀的女孩子又怎么可能不成长和进步呢?
短暂的拘束过后,我们渐渐投入到老同学聚会的状态,在互相询问了一些老同学的去向和近况之后,我们谈起了时事、政治、大学的趣闻甚至是电影和音乐,如今的我已经变得非常善谈,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我在高谈阔论,而盈,在开始有点惊讶的情况下,几乎一直处于聆听的状态,我察觉到她有几次都是想说点什么,特别是我好几次不经意的涉及到以前高中的一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嘴角总是会轻轻的动一下,但似乎却是话到嘴边又突然改变了决定。直到我们桌面上的菜快吃完的时候,我都没有提起我们的过去,我感觉到她的眼神里一直有一种期盼,但最终却随着我叫服务生买单而渐渐的暗淡下来,取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关于我们的过去,我不是故意不提,只是我觉得在那一刻,在我们两个之间,根本没有必要去提起那件早已经无关紧要的事情,那只是一张小小的旧照片,刻画着我们的幼稚和天真,这么多年以来,我都没有刻意去保管好它,而是让它在风中慢慢消逝,既然缘分注定它要离我远去,我又何苦和老天作对呢?
我象五年前那样站在夕阳中目送着盈远去,看着她那曾经铭刻在我内心深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落日的余晖之中,我突然觉得那片余晖很美,它慢慢地在我心中扩大,变成一股暖流,给我的心带来久违的宁静和祥和……
晚上,我收到盈发给我的信息:“我一直以为你深爱过我,但是我现在终于知道,原来这一切只是我的幻觉,是我自以为是的心理带来的一个幻想。”
我平静的按下“删除”键,我想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
收音机里传来张艾嘉那沧桑的歌声,是我们曾经最爱唱的《爱的代价》。
……
也许我偶尔还是会想他
偶尔难免会惦记着他
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
也让我心疼也让我牵挂
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
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
仍在我心中
虽然已没有他
……
盈,你的感觉并不是幻觉,只是你错过了我最爱你的年代!